具身智能的残酷真相:造出躯壳只是入场券,90%的本体厂商终将沦为微利代工厂

2026年11月1日 · 来源:稳点科技观察 · 作者:稳点科技观察编辑部

具身智能的残酷真相:造出躯壳只是入场券,90%的本体厂商终将沦为微利代工厂

先看两张成绩单。一家是宇树,一家是优必选,都是国内最早把人形机器人做出规模的公司。2025 年的数字:

2025 年宇树科技优必选
营业收入约 17 亿元20.01 亿元
毛利率主营业务约 60%,人形机器人约 63%综合 37.7%
利润前三季度扣非净利润 4.31 亿元净亏损 7.9 亿元
人形机器人出货超 5500 台(公司口径)1079 台全尺寸
应收账款本文未查到公开数字18.42 亿元,计提坏账准备 5.39 亿元

(宇树数据来自招股书披露,经媒体整理;优必选数据来自年报及公开报道。)

毛利率都不低,一个赚钱,一个亏钱。这篇想问的不是谁赚谁亏,是这个毛利能撑多久。

答案可能不太乐观。今天的好看数字,站在三个“还没”上。

三个“还没”

价格还没打下来。宇树人形机器人的平均单价,2023 年约 59.3 万元,2025 年约 16.8 万元,两年降了约七成(行业追踪数据与招股书披露)。再看全行业:IDC 统计,2025 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约 1.8 万台,销售额约 4.4 亿美元,平均每台约 2.4 万美元,折合 17 万元上下,几乎正好等于宇树的均价。优必选走的是另一个价位,2025 年全年平均每台约 76 万元,2026 年上半年据分析文章测算降到了约 64 万元,半年掉了约 16%。据大和的报告,Walker S2 的物料成本从约 35 万元降到约 18 万元,上半年毛利率据报告超过 75%(单一来源,编辑部未能独立核实)。毛利这么高,是因为成本降得比价格快。

买家还没变。宇树前三季度的人形机器人收入里,科研教育占 73.6%,商业消费占 17.4%,行业应用约 9%。高校和实验室对价格没那么敏感,要的是能做研究的平台。优必选的订单,据一篇分析文章的估算,约 59% 来自政府数据采集中心类项目。哪天要卖给工厂,工厂会拿“多久回本”来压价。

竞争还没到位。国家发改委在 2025 年 11 月底的新闻发布会上说,国内人形机器人企业已经超过 150 家,半数以上是初创或跨行业进入,要防范“重复度高的产品扎堆上市、研发空间被压缩”。

两个价位之间的差距,更是一道正在被压缩的缝:科研教育和展示用的机器,从 3.99 万元的 R1 到 16.8 万元的平均价;工业型的,60 万到 76 万元。差了 4 倍到 19 倍。只要有一天,便宜的那一档机器能干一部分工业轻活,哪怕只是搬运,60 万元这一档的定价,就会被直接拿来比。

三个“还没”是同一件事的三个侧面:现在的毛利,吃的是时间差,成本在降,价格还没跟着降;客户在补贴和科研预算里,对价格不敏感;竞争者还没有用完他们的产能。时间差一过,利润就得重新分配。

毛利会怎么掉:一张推演表

毛利率的变化,取决于售价和成本谁降得快。过去两年,两条线几乎同步:宇树的均价两年掉了约七成,折合每年约 47%;优必选 Walker S2 的物料成本,据大和的报告,从约 35 万元降到约 18 万元,降幅约 49%。两条线都在腰斩,所以毛利没动,甚至还在涨。

问题在于,成本下降靠的是规模、国产替代和设计迭代,容易摘的果子摘完以后,降得会慢下来;价格下降靠的是竞争,竞争不会因为成本降得慢而停。编辑部做了一个简化推演:假设现在毛利率是宇树人形机器人的 63%,在不同的价格和成本年降幅下,毛利率会走到哪里。

每年价格降幅每年成本降幅第 1 年第 2 年第 3 年第 4 年第 5 年
15%15%63.0%63.0%63.0%63.0%63.0%
20%15%60.7%58.2%55.6%52.8%49.9%
30%25%60.4%57.5%54.5%51.2%47.8%
30%15%55.1%45.4%33.8%19.6%2.3%
40%15%47.6%25.7%−5.2%−49.0%−111.1%

第一行是理想情形:价格和成本同比例下降,毛利率纹丝不动。第四行是最值得看的:价格每年降三成,成本每年只降一成半,五年以后,毛利率就从 63% 掉到了 2.3%,和鸿海的 6% 差不多。第五行是价格战真打起来的样子:三年就亏钱。

这张表不是预测,是一个提醒:今天的高毛利,和价格、成本这两条线的相对速度挂钩。要让毛利稳住,成本要降得和价格一样快;要降得一样快,就得有人在零部件、规模或者设计上不断拿出新的突破。能做到的公司,不会多。

钱会往哪里流

要判断利润的去向,先得看一台机器的成本由谁拿走。

X.PIN 对国产人形机器人零部件成本的拆分是:精密减速器 21%,电机 19%,丝杠 19%,传感器 14%,控制器 12%,结构件 10%,其他 5%。另有一种口径来自访谈,一台人形机器人的成本约 10 万元,仅算力方案就占 2 万到 3 万元。两种拆法不能直接叠在一起,但合起来看,一台机器里的钱,大致流向四个地方。

流向算力和芯片厂商的,是单项里最重的一块,而且几乎不在国内供应链里循环。流向零部件厂商的,是机械部分的大头,但这一头已经在打价格战:绿的谐波 2025 年毛利率 36.9%,已经连续四年下滑,产能利用率 68%,产能比人形机器人的需求大了一个数量级(编辑部另一篇文章有详细的算法)。流向本体厂商的,是剩下的组装、集成和品牌,现在毛利高,但被两头挤着:上游的零部件是同一批供应商,大家买到的货差不多;下游的客户从科研教育转向工厂以后,会拿回本年限来谈价。流向模型和数据的,是现在最有想象力的一块,宇树 IPO 募资 42.02 亿元,其中 48.13%、超过 20 亿元,投向具身大模型等“大脑”“小脑”的底层研发。最会造躯壳的公司,自己都不觉得躯壳是终点。

再看 2026 年一季度,宇树营业收入 4.23 亿元,扣非净利润 4025 万元,同比下降 52.55%。据此前的报道,公司的解释是研发和销售投入加大了。无论原因是什么,信号是明确的:一家毛利率 60% 的公司,一季度利润能掉一半,说明费用和竞争的压力,已经传导到了报表上。

电子代工那面镜子

鸿海 2025 年营收约 8.1 万亿新台币,增长 18%,毛利率 6.15%,营业利润率 3.20%,净利率 2.34%。营收做到这个规模,再复杂的硬件都造得出来,留下来的毛利是 6%。

原因不在会不会造,在于产品的定义权、软件和品牌握在别人手里。零部件越标准,组装越雷同,利润就越往定义产品的那一头走。

鸿海精密工业的鼎埔厂区。图:Padai,CC BY-SA 4.0,来自 Wikimedia Commons
鸿海精密工业的鼎埔厂区。图:Padai,CC BY-SA 4.0,来自 Wikimedia Commons

把这面镜子照到人形机器人身上:零部件在标准化,组装在同质化,路径有几分相似。差别是,机器人行业还没出现一个像手机系统那样的平台,谁来做“苹果”,还没有答案。所以编辑部用的词是“推演”,不是定论。但方向清楚:躯壳是入场券,利润得去别处找。

“苹果”会从哪边长出来,可以先想两条路。一条是芯片和开源模型的一侧:英伟达在 2025 年 3 月发布的 Isaac GR00T N1,是一个面向人形机器人的开放基础模型,配套仿真框架,谁都能拿去用。大家用同一块芯片、同一个基础模型,本体厂商之间的差异,会进一步缩小到外形、关节和交付能力上,对做整机的人,这是更糟的消息。另一条是垂直整合的一侧:像特斯拉那样,从零件、机器到模型全部自己做,用规模把成本压到别人够不着的位置。第一条路让组装更便宜,第二条路让组装不再是一门单独的生意。两条路的共同点,是躯壳本身不再是价值最集中的地方。

为什么是“90%”

标题里的 90%,是编辑部的判断,不是统计数字,但它不是凭空来的。

IDC 的统计可以做一道粗略的筛:2025 年全球出货约 1.8 万台,智元约 5200 台,宇树超过 5000 台,两家合计超过一半。乐聚、加速进化、松延动力这一档是千台量级。星动纪元、魔法原子、北京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、星海图、墨甲智创、逐际动力等,出货过百台。国际厂商,Figure、Apptronik、Agility 这一类,出货只有几十台,处在试点阶段。把这个名单点一遍,出货过百台的,不到二十家。

和发改委说的“超过 150 家”放在一起,答案很直接:绝大多数企业的出货量,还停留在几十台以下,连“规模”这道门槛都没过。这是编辑部拿两个口径不同的数字做的粗算,企业统计和出货统计不是同一批,但量级不会错:九成上下的企业,要么还没有真正开始卖,要么卖的量不够摊薄研发和模具。没有规模,毛利率再高也只是小数字乘以高比例。

规模筛过一遍,剩下的第二道筛,是毛利怎么保。优必选就是现成的案例:毛利率 37.7% 不算低,但营收 20 亿元里,人形业务 8.2 亿元,项目制交付,应收账款 18.42 亿元接近全年营收,计提了 5.39 亿元坏账准备,全年净亏损 7.9 亿元。年末年化产能超过 6000 台,实际交付 1079 台,产能利用率不到两成。毛利率是账面上的,现金流是账上没有的。

还有一个常被低估的东西:账期。优必选 2025 年底的应收账款 18.42 亿元,相当于全年营收的约 92%,按天算,大约要 336 天才能收回。行业层面的报道里有企业说,项目验收一年多,一分钱没收到。政府和国资类的客户付款周期,受地方财政影响很大。对一家要先垫钱采购零部件、再交付、再等验收的公司来说,毛利率是一个数,现金流是另一个数,后者更先决定能不能活下去。

被困在这两道筛里的,很难有别的结局。要么靠融资撑着,直到下一轮融不到;要么降价抢单,毛利率向电子组装的水平靠拢;要么被并购,变成别人产品线里的一个型号。“沦为微利代工厂”,在这个意义上,是对大多数企业命运的概括,而不是对每一家的判决。

站得住的几种位置

顺着这个逻辑,位置相对稳的,大概有三类。

一类是握着数据的。部署的机器多,真实数据回灌模型,模型再让机器干更多的活。Agility 披露,截至 2026 年 5 月,机器人累计运行了 6.5 万小时,已承诺的客户场地部署有 9 个,这种数据买不来。数据买不来,也是这个行业的痛点:数据采集这门生意,2026 年下半年已经开始降温,一位数采中心的人士评价“卖机器人、承诺回购数据”的做法,更接近一锤子买卖,可以让厂商业绩短时间变好看,但不可持续。

Agility 的做法值得单独看一眼,因为它几乎是“微利整机”的反面。据其投资者材料,Digit 第四代的物料成本约 12.5 万美元,但它不主要卖整机,而是按租赁:每月约 8500 美元,一年约 10 万美元,另收一次性部署费约 2 万到 2.5 万美元。一台机器租一年多,就收回物料成本,之后的钱,赚的是服务和运维,不是硬件。硬件越便宜,这种模式越划算。

一类是把一个场景吃透的。宝马那个工位,Figure 花了 11 个月,只做一件事,这就是一个场景要花的时间。另一种做法是拓斯达“小拓”那样的窄机器:只做注塑后段的取件、摆盘、品检,实测整线人工成本降低 60%,不追求通用。吃透一个场景,能换来的是客户愿意为结果付钱,而不是为参数付钱。

还有一类是成本曲线最低的规模玩家,关键部件自研,产量最大,别人降价降到亏钱时,它还有利润。不过这样的玩家,一个行业里通常就一两家。特斯拉正在走这条路:马斯克在 2026 年第二季度财报电话会上说,Optimus 几乎所有零部件都没有成熟供应链,要从零自研,据报道,其周产量已经从二季度的几十台提到几百台,目前主要用于内部测试。这条路的门槛,不是技术,是钱和耐心。

宇树科技位于杭州的总部园区。图:Windmemories,CC BY-SA 4.0,来自 Wikimedia Commons
宇树科技位于杭州的总部园区。图:Windmemories,CC BY-SA 4.0,来自 Wikimedia Commons

上市之后,多了一个观察窗口

宇树 2026 年 8 月 19 日在科创板上市,拟募资约 42 亿元,用于智能机器人模型研发、机器人本体研发、新产品开发和制造基地建设。对读者来说,这是个少有的好机会:一家本体厂商每个季度都要交一份成绩单,毛利率、客户结构、研发和销售费用,都是公开的。此前它的毛利率,从 2023 年的 44% 左右升到 2025 年的 60%,一季度利润掉了一半,以后每个季度的数字,都能拿来对照上面那张推演表,看价格和成本这两条线,到底谁走得快。

看财报,看三样

想知道一家本体厂商往哪边走,翻财报看几样就够了。

一是毛利率是不是跟着售价一起往下掉。成本降得比价格快的时候,毛利是涨的;两条线交叉的那一年,就是行业的拐点。二是工业客户占比有没有往上走,宇树现在约 9%,这个数如果几年之后还在个位数,所谓“进厂”仍然只是故事。三是软件和服务收入占多少,光靠卖整机的,天花板就是组装厂的利润。此外,应收账款占营收的比例、产能利用率,是看一家公司的订单有多少是真的,每一个都是公开可查的数。

标题写的是“90%”。能留下来的,多半是握着数据的、吃透场景的、成本曲线最低的那几家,其余的,毛利很可能慢慢落到跟电子代工一样的个位数。这不是对谁的诅咒,是任何一个硬件行业从“稀缺”走向“量产”都会走过的路。区别只在,谁先走完这段,谁在这段里把别的东西攒住了。

标签:人形机器人 商业模式 宇树 优必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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